塞拉斯

    英雄联盟lol百科  2018-09-18

      塞拉斯是网络游戏《英雄联萌》的登场英雄。于9.2版本上线。他是德玛西亚雄都的黑暗面的代表人物。当他还是个男孩的时候,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搜魔人发现他拥有感知法师的能力,便将他控制起来,利用这种能力来对付塞拉斯的同类。塞拉斯擅长使用酷烈的魔法和手上的顽石与铁链打击一切异己,借助破敌禁法猛攻敌人。作为一个法师,又出身于德玛西亚的贫苦家庭,边沟镇的塞拉斯几乎可以说是人生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。尽管社会地位卑下,他的父母却依旧坚定地拥护着这个王国的理念。所以,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儿子“染魔”的时候,就劝塞拉斯去找搜魔人自首了。搜魔人发现这个男孩拥有感知魔法的神奇本领,于是就利用他来寻找城邦中的法师。塞拉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了用处。他坚定地执行自己的使命,希望一生尽忠于国家。他很自豪,但也很孤单——除了自己的管教之外他不能与任何人接触。塞拉斯逐渐意识到,魔法的存在远比德玛西亚愿意承认的更为普遍。甚至在大户之家、名门望族之中,他也能察觉到隐秘的魔法闪烁的微光。而有些人还是诋毁法师最激进的代表。但是,只有出身低微的染魔者会受到惩处,这些达官贵人们似乎全然凌驾于法律之上。这虚伪的制度在塞拉斯的脑海中撒下了第一粒怀疑的种子。在一次危险事件中,命中注定一般,塞拉斯的诸多疑虑终于爆发了。当时他在乡间偶然遇见了一个藏匿起来的法师。可当塞拉斯发现她不过是个小女孩时,他产生了同情。他想保护女孩不被搜魔人带走,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皮肤。女孩身上的魔力霎时涌进了塞拉斯的身体——却没有杀死他,反而从他的掌中不受控制地喷射而出。这是他自己也未曾察觉过的天赋。可结果却是导致三个人丢了性命,其中包括他的管教。塞拉斯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当成杀人犯,于是便开始了逃亡。很快他就名声在外了:全德玛西亚头号危险的法师之一。可想而知,搜魔人找到他时一点都没有心慈手软。虽然塞拉斯还没成年,他的判决结果却是终身监禁。他被迫戴上禁魔石制成的沉重镣铐,在搜魔人最黑暗的地牢里饱受折磨。他感应魔法的能力被剥夺了,他的心也慢慢变得坚如铁石。塞拉斯做梦都想报复那些害他的人。他在黑牢里度过了十五年的悲惨岁月,直到有一天,一个年轻的光照者开始来看望他。她叫拉克珊娜。塞拉斯就算镣铐加身,也发觉她其实是个强大的法师。渐渐地,两个人之间秘密地建立起了一种很不寻常的关系。为了向塞拉斯讨教更多如何控制魔法的知识,拉克丝告诉了他许多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,还给他带了他想看的书。终于,通过巧妙的诱导,他成功地说服了女孩把一本禁忌的典籍偷运进了地牢。这是伟大的雕塑家杜朗的原作,里面详细记载了禁魔石的原理和应用方法。塞拉斯从书中领悟到了禁魔石的秘密。虽然这是德玛西亚对抗危险魔法的关键,但他发现禁魔石并不会抑制魔法,而是会将能量吸收封印。塞拉斯不禁想,如果说魔力是被封存在了禁魔石里,那他有办法把它重新释放出来吗?只要有一个魔法的源头……比如拉克丝。可她再也没有来探望塞拉斯。手眼通天的冕卫家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,震怒于拉克丝居然胆敢违逆法令与这个卑鄙的罪犯来往。不由分说,塞拉斯被判处了绞刑。在刑场上,拉克丝为他苦苦求情,可人们对这番哀告充耳不闻。刽子手走上来将拉克丝推到了一旁,举起了刀。这时,塞拉斯碰到了她。魔力瞬间汹涌地灌进了禁魔石镣铐——正如他所料。凭借着盗取的魔力,塞拉斯挣断束缚逃出了刑场。冕卫家的小姑娘完全被吓呆了。塞拉斯逃离了搜魔人的黑牢,但却没有变成一个鬼祟的逃犯,而是代表那些在德玛西亚饱受迫害和摧残的人们,成为了一个反抗的象征。他在王国境内秘密地奔走的同时,拉拢了一大批被流放的法师……只不过,或许他自始至终都清楚,即便他们把力量凝聚起来,也不足以推翻王座。所以,塞拉斯带着一班亲信和几头壮牛,翻过了北方的山脉,来到弗雷尔卓德的冻土苔原。他要在那里寻找新的盟友,求助于古老传说中强大的元素魔法,等他再回到德玛西亚,就可以永远终结那长久以来戕害他们的残忍制度。冰霜修女索尔瓦勒住缰绳,壮硕的居瓦斯克野猪停在了凛冬之爪的疤母——弗莱娜的身边。鬃毛蓬乱的巨兽喷出抗议的鼻息,一团热气化作水雾。 “乖,冰牙。”索尔瓦说。她轻轻拍打这头性格暴烈的坐骑,手腕上缠的骸骨护符和图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这片不毛之地,然而在这支劫掠团中有一个人与众不同——索尔瓦没有穿戴厚重的皮毛外衣。她赤裸着双臂,上面盘绕着靛蓝色的刺青,直接暴露在冷冽的元素中,然而她却没有任何不适,因为严寒的威胁早已对她失效。疤母弗莱娜威严的身影正坐在另一头居瓦斯克野猪上,这头长着獠牙的巨兽甚至比索尔瓦的坐骑还要更巨大。它烦躁地吼了一声,一只蹄子重重地踏在地上,不怀好意地瞪着索尔瓦。弗莱娜用力踢了它一脚,让它静了下来。这位疤母是个冷酷无情、经验丰富的战士,取得过无数次血腥的胜利,但索尔瓦不能就这样被震慑。虽然她的名字还没有像这位疤母一样传遍弗雷尔卓德,但她是一名萨满卡,是梦见神之意志的人,而在弗雷尔卓德,再强大的女族长也要懂得尊重老信仰。凛冬之爪劫掠团的其他成员也都勒住缰绳,等待他们的疤母和萨满卡给出指示。他们几乎一整天都在以稳步的速度行军,向东深入阿瓦罗萨的领地。这是他们几个小时以来第一次停下脚步,于是纷纷滑下鞍座,舒展腰背,活动麻木的腿脚。风更紧了,混着冰雪抽打着索尔瓦。 “风暴要来了。”她说。弗莱娜没有回应,她满脸都是老疤,目光依然望向南方。弗莱娜的右眼是浑浊的,已经看不见东西,她乌黑的头发中也已有几缕白丝——她所有皮肉伤都是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。在凛冬之爪部族内,伤疤是活下来的证明,是骄傲与崇敬的源泉。 “有什么异常吗?”索尔瓦问道。弗莱娜点点头,继续望着远方。索尔瓦眯起眼,但她在越来越恶劣的天气中很难看清。 “我什么也没看到。” “你有两只好眼睛,但却比我还瞎,妮子。”弗莱娜厉声说。索尔瓦握紧双拳,指节上结出白霜,瞳孔变成冰蓝色。无关紧要,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愤怒,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。很明显,疤母弗莱娜和凛冬之爪部族的大多数人一样,对她和她的信仰不屑一顾。再加上索尔瓦加入这支劫掠团是不请自来的。毫无疑问,弗莱娜认为这个萨满卡加入队伍以后会干扰那些容易迷信的人,扰乱他们的行动目标,甚至威胁她的权威。事实上,是一种模糊但却强烈的直觉催促着索尔瓦加入这次劫掠,那位疤母起初的反对并没有奏效,况且她很早以前就已经懂得要相信这种莫名的冲动,这是一种天赋。神明想让她出现在这里,但究竟出于什么目的,她不知道。 “那,南面一里地开外,”弗莱娜指过去,“在那块凸起的岩石附近。看到了吗?” 索尔瓦终于点了点头。一个孤独的身影依稀可见,就像雪地上的一道影子。弗莱娜最开始是怎么看到的,她完全无法想象。索尔瓦皱起眉,她感到后颈泛起一股强烈的刺痒。无论那个人影是谁,都有些奇怪…… 狂风吹拂,那个人影又看不见了,但索尔瓦的不安却依然强烈。 “阿瓦罗萨的探子?” “不,”弗莱娜摇摇头,“这个人在沿着一道冰碛往深处走。即使是弗雷尔卓德的小毛孩也不会犯这种错误。” “那一定是异邦人了。但为什么会如此深入北地?” 疤母弗莱娜耸了耸肩。“阿瓦罗萨人不按老办法。他们与南方人交易而不是直接掠夺。或许这人就是个迷路的交易者吧。” 弗莱娜轻蔑地啐了一口,然后牵动缰绳,驾着居瓦斯克转身继续行进。其他战士纷纷跟进她的行动,扭过坐骑笨重的头,回到山脊伴行的路上,向东方进发。只有索尔瓦留在原地,努力望进风暴。 “那个人可能也发现我们了。如果我们的行踪被带到阿瓦罗萨部族那里,他们就会提前做好防备。” “那个蠢货不会把任何消息带给任何人,或许只能带给生死彼岸的某个神灵吧。”弗莱娜大声说。“风暴要加剧了。那个人挨不到晚上就会死。走吧,我们已经耽误很久了。” 但还是有什么东西让索尔瓦心神不宁,她依然站在山脊的边缘,回头看着那个独行的异邦人的方向,只不过现在她最多只能看清十几步以外的地方。这就是她被召唤至此的原因吗? “妮子!”弗莱娜喊道,“你来不来?” 索尔瓦看了一眼弗莱娜,然后又回头看向南方。 “不。” 索尔瓦轻轻一夹,架着她的居瓦斯克野猪向山下走去,她听到弗莱娜在身后咒骂一声,于是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。说话的是布洛克瓦尔•铁拳,这位魁梧的冰裔战士在近十年里一直都是她的拥趸,偶尔还是她的情人。 “如果她有个好歹,神会降怒于我们部族的。”布洛克瓦尔补充了一句。如果要从弗雷尔卓德全境挑出一人与自己并肩作战,那么弗莱娜很可能会选布洛克瓦尔。他比她手下第二壮的战士高出半头,力量大得可以平地举起一头居瓦斯克,非常值得托付。他活着就是为了战斗,而且也擅长战斗。他背上背着阔剑冬叹。这把剑在凛冬之爪部族中是一个传奇,在冰裔之间世代相传数百年。一枚不融的臻冰嵌在冬叹的剑柄中,寒气四射的白霜包裹着剑刃。如果是冰裔以外的任何人想要拿起它——包括弗莱娜,都会遭受巨大的痛苦,甚至死亡。如果说他有什么弱点的话,那就是迷信。他看见什么都觉得是预兆和异象,比如渡鸦的飞行规律还是雪地上飞溅的血迹,而最令弗莱娜头疼的是,他尤其对这个自以为是的萨满卡崇拜有加,甚至觉得她走过的路都是圣地。更糟糕的是,他显露无疑的敬意似乎也感染了麾下的其他战士。她看到好几个人都赞同地点头,还纷纷吹风低语。无法听从理性的判断,弗莱娜使了个手势,劫掠团摆过半圈,尾随了寒霜修女。看着那人疲惫地走在厚厚的积雪中,索尔瓦知道如果自己转身离开,这人都活不过一小时。事实上,这人能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已经是个小小的奇迹了,很显然这人对严苛的冰原准备很不充分,甚至缺少最起码的安全寻路意识。她逐渐靠近,荒原上凌冽的寒风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,突然她看到那个人跌倒在地。一次又一次,那个异邦人徒劳地想要站起来,显然那个人已经精疲力竭了。异邦人似乎并没看到索尔瓦的靠近。她接近的角度在那个人视线范围之外——从侧翼、稍稍靠后的方向,而那个人一直都没回头。索尔瓦扫视周围。如果有霜齿狼或者其他野兽跟着这个异邦人的话,现在应该会扑上来了。视线所及空无一物,于是她继续向前。她的距离已经足够分辨这个异邦人的体态外貌。现在她可以确认这是个男人,披着毛皮衣物,但并没有按照弗雷尔卓德人的穿着方式。真够蠢的,他没有携带枪、斧、剑或者弓。索尔瓦摇了摇头。在凛冬之爪,一个人只要学会走路,就要刀不离身。她自己还拥有其他更偏奥术的武器,但依然随身携带着三把刀。更奇怪的是,这个异邦人身后拖着一对铁链,铁链的连着一对形状怪异、体积巨大的手铐,牢牢拷在他手腕上…… 十多个精心挑选的法师和他一起出发,踏足寒冷的北地,但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,被暴风雪、隐蔽的大裂缝和残暴的野兽夺走。他原以为最大的威胁是来自弗雷尔卓德的野蛮人,但到目前为止,在数周的旅途中,他还从未见过任何活着的灵魂。人要怎么生活在这种地方,他无法想象。他原以为他们准备充分,穿戴了层层毛皮和毛织品,还用稳重的长毛公牛带了大量食物、柴薪、武器和交易用的钱币——那是从祖国德玛西亚的税官钱箱和贵族金库里解放出来的钱币。即使是那些公牛也都没能活着走到这里,所以现在塞拉斯只剩下自己一人。驱策着他的,是纯粹的意志力和想要看到德玛西亚君主及贵族陨落的渴望。他已经在德玛西亚境内煽动起相当的抵抗情绪。他已经点燃了反叛的火种,但他也意识到还需要更多燃料才能真的烧起来。他曾经在德玛西亚的囚室里吃透了能拿到手的每一本书籍、史册和巨著,里面有许多记载都提到了遥远的北地有着可怕的巫术和远古的魔法。那就是他所需要的力量。即使是现在,在死亡面前,他也依然坚信,自己所追寻的力量已经不远了…… 无奈的是,即使是他的执着,也不足以抵抗这不依不饶的严寒。他的双手和脚趾都已经发黑,早就没了知觉,一种沉重的嗜睡感压在他身上,拖着他的脚步。他感觉自己不久之前在远处的山脊看到了一列骑手,但他不确定那究竟是真实的,还是某种在疲劳与低温中产生的幻觉臆想。不过,停下脚步就意味着死亡,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。他要在北地找到那个力量,否则就不得好死。于是他继续步履蹒跚地走着,一只脚越过另一只脚……可他只是多走了几十步,便一头栽进雪里,动弹不得。靠近以后,索尔瓦滑下鞍座,踩进几乎齐膝深的雪里。她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趴在地上的人,在积雪中蹚出一条道。她又看向他的束具,充满好奇。如果他是一名越狱的囚犯,那么他是从哪里逃出来的?凛冬之爪从来不关押囚犯,他们倒是会偶尔奴役幸存者,如果不能驯服或屈服成为听话的奴隶,一个活人就是一张吃饭的嘴。索尔瓦觉得即使是阿瓦罗萨人也不会以这种方式囚禁犯人。他会不会是从南方的土地翻山越岭逃过来的?她用双手握住法杖,戳了他一下。索尔瓦发现没有反应,于是将法杖的末端插到异邦人身子下方的雪中,试图把他撬过来仰面朝上。一点都不轻松,因为他巨大的手铐几乎覆盖了整个小臂,出奇地沉。费了一番工夫以后,她终于把他翻了过来。他死气沉沉地翻滚到正面,毛绒的罩帽落了下去。他双眼紧闭,眼窝凹陷,嘴唇呈现出紫绀色。他的眉毛、睫毛和胡须上都结了霜,黑色的头发在脑后绑成松散的马尾,也同样结满了冰霜。索尔瓦放任自己的目光被吸引到他手腕上的枷锁。这位冰霜修女见多识广,他的信仰使命让她在多年间造访过许多不同的部族,然而她眼前的这对束具使用了某种未知的苍白石料,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。这对手铐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。甚至只是目光落在上面就有种模糊的不适感,而且显然它被造出来的时候就从没打算被解开。这个陌生人究竟做了什么,居然要用这样的东西束缚他的手腕?她断定,一定是非常可怕的罪行。索尔瓦单膝跪在他身旁,想要揣测自己为何被指引来到这里。显然是神把她带到了这里,就像从前的种种情形。但究竟是为了什么呢?这个男人依然不省人事,要不了多久就会死。她被指引至此是为了拯救他?还是说他带来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?索尔瓦的目光回到了陌生人的镣铐上。她决定了,于是向其中一个手铐伸出手。还没等她触碰那的苍白的石块,她的指尖传来一股刺痛。那个男人的双眼猛然睁开。索尔瓦惊慌地向后躲,但她动作太慢了。那个人摘下了一只手套,抓住了她的手臂,就在索尔瓦试图召唤她的神赐之力的同时,她感到那股力量被从体内剥离,硬生生地从她身体的内核中抽走。突如其来的寒冷让她丧失一切能力——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。然后她向下瘫倒,无法呼吸、无法移动、无法做任何事。被寒冷压倒的同时,她隐约看到那个陌生人的脸上又有了血色,就像是突然间得到了炉火的温暖。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 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然后他松开了手,索尔瓦仰面向后躺倒,吐出一口气,虚弱无力,被榨干了一切。 “跟上!”她大吼一声,劫掠团里的其他人纷纷动了起来。在他们雷霆万钧的冲锋下,大地都在颤抖,听上去就像一场雪崩。那个异邦人单膝跪在寒霜修女身边,凛冬之爪的人向他冲过来,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。令她好奇的是,那个男人褪下身上的毛皮大衣,盖在了那个萨满卡身上,动作似乎还有点轻柔。面对奔袭而来、势不可挡的凛冬之爪,他站了起来,铁链拖在身后。弗莱娜握紧了手中的长枪。看到扑面而来的兵力,那个异邦人与倒在地上的萨满卡拉开距离,她躺倒在雪中一动不动、肤色苍白。他举起双手,表明自己没有武器,但这对弗莱娜来说无关紧要。她又不是没杀过手无寸铁的敌人。不需要任何手势和信号,弗莱娜的战士们向两侧铺开,合成大大的包围圈,断绝了任何逃跑路线。足够聪明的是,他并没有尝试逃跑。毕竟,逃又能逃到哪去呢?。他站在原地回身环顾,就像兽群中最弱小的一只,已经被狼群孤立出来。他的视线在身边的弗雷尔卓德人身上来回穿梭。虽然他严阵以待,但却没有露出任何胆怯,至少这一点是可以让弗莱娜尊敬的。脱掉了外套的异邦人,两条强健的胳膊赤裸裸地暴露在元素中,但他看上去丝毫不觉得冷。有意思,弗莱娜心想。他个子很高,但稍有些驼背,双臂上的巨大镣铐显然是他沉重的负担。 “去人看看修女。”她命令道,但双眼始终盯着这个陌生人。陌生人面向她,与此同时一个劫掠者滑下鞍座,走到萨满卡的身边。 “我是弗莱娜,”她高声宣布。“凛冬之爪的疤母。破盾者。苦难使者。我是居瓦斯克之吼。你是谁,你来这做什么?” 那个人歪着头,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回话。弗莱娜骂了一句。 “你听不懂我说的吧,能听懂吗?” 那人又回应了一个疑问的表情。 “塞拉斯。”他一边答道,一遍拍了拍自己的前胸。 “塞拉斯?”弗莱娜重复了一遍。“你是叫塞拉斯吗?” 那个人又说了一遍这个词,又拍了拍自己前胸,然后对她露出轻佻的微笑。疤母悄声喃喃自语。她瞥了一眼萨满卡,她正死气沉沉、面色苍白地躺在雪地里。弗莱娜手下的一个战士半跪在她身边,正低下头确认她的呼吸。 “她死了吗?”她喊道。 “她冻僵了,但还活着,”一个声音答道,“目前还活着。” 其他弗雷尔卓德的战士窃窃私语。冻僵了?所有人都知道冰霜修女是与寒冷融为一体的,据说这是来自旧神的恩赐……可现在她却冻僵了,反而是这个外人塞拉斯,赤裸着胳膊站在他们面前?弗莱娜皱起眉,开始思考行动选项。除了钢铁、火焰和鲜血,她不太相信别的东西,但她知道自己手下的战士们,尤其是布洛克瓦尔,很可能会把眼前的景象当成是某种预兆。 “真是浪费时间。”她喃喃地说。她决定好了,于是握紧了长枪,策着坐骑向前。而那个叫塞拉斯的人则举起一只手,用软弱的南方语言吼着什么话,但她没有理睬。她要杀了这个蠢货,然后继续赶路。 “让我来。”布洛克瓦尔吼道,他就骑行在疤母身边。弗莱娜扬起眉毛。 “他把尊贵的修女害成这样。”布洛克瓦尔回答了她沉默的疑问,同时用一根粗壮的手指指向地上的萨满卡。“如果能在神明的注视下惩罚他,将是我的荣耀。” 那个异邦人来回看向弗莱娜和布洛克瓦尔。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将这样被决定?弗莱娜耸了耸肩,“他归你了。” 布洛克瓦尔跳下坐骑,高大的身躯展露无遗。那个塞拉斯并不是小个子,但和布洛克瓦尔相比就很矮小。这位冰裔战士从背后的剑鞘中抽出了冬叹,迈着冷峻的步伐向异邦人走去。那个时候她追着一只雪兔跑到一座结冰的湖面上,一边跑一边开心地笑。她没有意识到脚下的冰面其实很薄,直到她听见一声可怕的碎裂声响,冰盖坍塌。她还没来得及尖叫,就掉进了冰冷黑暗的湖水中。那种猝不及防的刺骨寒冷,让她觉得身体里一口气都含不住,四肢立刻僵直,在剧痛的痉挛中动弹不得。在那漫长的几分钟里,她经历了死亡,最后终于被从冰盖下捞出来,部族的萨满将生命的气息送还给她。也就是在那一夜,她初次显示出了神赐的力量。 “有的时候,当一个人去过了生死彼岸,再回来以后就会发生改变。”那名萨满解释说,“出于凡人无法理解的智慧,神明庇佑了你。” 随后的几天里,她发现自己不再惧怕寒冷,甚至能够裸露着皮肤行走在暴风雪中,不受任何影响。而现在,她又变回了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,在冰窟窿里缓缓下沉,眼看着头顶的光越来越遥远……只不过这一次她正直勾勾地盯着天空,眼睛都无法眨一下。麻木不觉、无法呼吸,索尔瓦就那样躺在地上,听不见、感受不到。寒冷融入了她。寒冷成为了她。这就是她被带到这里的原因吗?要把她的生命交给那个异邦人,以便让他完成神赋予的其他使命?只不过,一种不可言喻的恐惧拖慢了她向湮灭的沉降。就算是神的意志令她替异邦人赴死,索尔瓦很清楚弗莱娜是不会让他活命的……于是,她开始向水面拼命爬升。这一击足以把一只冰巨魔劈成两半,但那个异邦人却能带着束具保持惊人的速度。他向后闪避了夺命一击,两条铁链划过一道圆弧抽打下来。铁链擦过布洛克瓦尔的脸,没有命中目标,但却彻底惹怒了这位冰裔战士。他没有退缩,或许这正是异邦人盘算好的。他和山岳一样顽强,而且这么大的块头,速度却一点也不慢。他反手挥拳,瞄准了对手的头部旁侧,弗莱娜不禁挤了下眼睛,她看到那个小个子被直接打飞出去。冰脉战士跟了过去,那个异邦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最后终于站稳脚跟。事实上,光是能站起来就已经让弗莱娜觉得了不起了。但他只不过是稍微拖延了注定的结果。面庞坚毅、表情冷峻,布洛克瓦尔靠了上来,准备了结他的性命。剑柄上镶着一块苍白的冰晶,正在发出亮光,剑刃上结着一层寒气四射的白霜。那块冰晶散发出的魔法是塞拉斯从未见过的。它原始、凶悍、而且只释放出了一部分力量。塞拉斯可以透过皮肤感受到它的魔力,那种力量的震颤近乎令他沉醉。那个女人的力量让他死而复生,驱走了他体内的寒冷和指尖的死灰色,而相比之下,这块冰晶上的力量则非常古老。如果他能触碰到它…… 一声咆哮,塞拉斯向前迎战那个弗雷尔卓德人。布洛克瓦尔甩了甩头,长发松散地洒下来,他向雪地啐了口血,继续前进。铁链又向他飞去,但这名壮硕的战士这一次做足了准备。他躲过了第一条锁链,随即向前一步举起一只手,让铁链抽打在自己的前臂上。然后他像铁钳一般紧紧抓住了锁链,将那个小个子一把拽过来,正好迎上他的飞肘。那个人受到肘击的重创,趴倒在布洛克瓦尔脚下。冰裔战士耸立在他头顶,冬叹已高高举起,准备致死一击。 “慢!别杀他!”一个声音大喊道,布洛克瓦尔停顿了。弗莱娜立刻回过头怒目而视,看到的是冰霜修女索尔瓦,正在摇晃着站起来。她面色煞白,双唇紫绀,但依然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,紧紧倚靠在她的神职法杖上。 “你疯了吗?”弗莱娜怒吼道。 “不是疯狂,”索尔瓦依然紧紧扶着神职法杖,淡淡地说,“这是神的意志。” 他爬起到半跪的姿态,甩出一根铁链。铁链缠绕在对手的剑刃上,他猛地用力,将阔剑抽出了对手的掌心。阔剑落在附近的雪地上,塞拉斯扑了过去,眼中充满渴望。他喜形于色,捡起阔剑……一阵剧痛燃遍他全身。异邦人放下了冬叹,只能叫喊着任凭寒冷爬上他的双手。他跪倒在地,抓着自己的胳膊,但却无法阻止手臂冻结。臻冰的杀生之力从他的双手开始显现,正在逐渐沿着手臂,向心脏蔓延。 “这也是神的意愿?”弗莱娜指着异邦人发出轻蔑的嘲弄。萨满卡怒容满面,但什么都没说。 “不过话说回来,神也都是薄情残酷的。”弗莱娜耸了耸肩,补上一句,“或许神就是想让他受苦吧?” 布洛克瓦尔拿回了冬叹,毫发无伤地拿着剑。异邦人抬头瞪着他,脸上写满了痛苦和不解,臻冰的致命力量已经将他吞噬。 “给他个痛快吧。”弗莱娜命令道。布洛克瓦尔刚毅的目光看向了他们的萨满卡,寻求她的首肯。弗莱娜怒火中烧。 “如果神要拯救他,那就让他们直接干涉吧。” 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事,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巧合。异邦人躺在雪堆上,颤抖着抽搐着。臻冰已经彻底将他夺走,但他还在顽强抵抗,对着冰裔战士伸出了一只颤抖的手。索尔瓦知道那个德玛西亚人的能耐,知道他刚刚只是轻轻一碰就吸走了她的力量。她本可以警示那个冰裔战士……但她没有。绝望之中,他把手伸向头顶耸立着的野蛮人大块头。他抓住了冰裔战士的靴子,但那个野蛮人一脚踢开了他的手。这个留着胡须的大块头向脚下的他投以可怜的目光,就像在看着一条流浪街头的癞皮狗。那个眼神,和德玛西亚贵族看平民的眼神一样,于是塞拉斯的愤怒涌了上来。愤怒燃烧着他,让他使出濒死的最后一搏,从地上猛然弹起,扼住了弗雷尔卓德大块头的咽喉。古老而生猛的元素魔法立刻注入他体内。塞拉斯或许无法掌握弗雷尔卓德的冰武器,但他依然可以获得它的力量……用这个野蛮人的肉体作为魔力的导体。只需要片刻。那个野蛮人蹒跚着向后退,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。塞拉斯笑了,他的双眼开始闪烁苍白的寒光。他把目光转向自己冻僵的手臂,把手举到眼前。他用力鼓起那股新获得的力量,冰晶逆转了蔓延的方向,缩回了他的指尖,然后寒气消失了,他的血肉安然无恙。他的目光又回到眼前的大块头战士身上, “来吧,”他说,“刚才说到哪来着?” “他是什么人?”弗莱娜吼道,“冰裔?” “不,”索尔瓦插了进来,眼中的信仰熠熠生辉。“我们低估他了……” 弗莱娜坐不住了。她娴熟流畅地反握手中的长枪,从鞍座上站了起来,倾注自己全部力量和体重,将长枪投向异邦人。长枪径直向他飞去,但那个人迅速伸出一只手,五指张开,于是他前方的地面喷发了。在一道道突兀的裂缝中间,一道冰棘构成的防护壁从地下升起。弗莱娜的长枪深深没入冰壁,但却没有击穿。长枪足足插入一尺深,枪杆还在剧烈震动,不过异邦人完全没有受到伤害。弗莱娜在这魔法的壁障前目瞪口呆,而就像它突然的形成,片刻过后,它又突然崩塌。异邦人再次现身,他还站在刚才的地方,惊奇地望着自己的双手,现在他的双手铺着一层霜,散发着惨白的蓝光,就像阳光透过冰盖照进黑暗。他抬头看着弗莱娜,眼神中的寒气凝结成了霜雾。他再次聚集体内的原始冰霜力量,一颗旋转的法球出现在他双手中间,就像被控制住的暴风雪。凛冬之爪的战士们不安地握紧自己的武器,虽然面前的东西显然是属于弗雷尔卓德的魔法,但他们却对自己充满怀疑。这时,索尔瓦喊了一句,不过弗莱娜听不懂她喊的是什么。她惊讶地瞥了一眼萨满卡。她会讲这个异邦人的语言?看来,冰霜修女有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了,她的猜疑更重了。 “异邦人说什么了?”她失去了耐心,厉声问道。 “他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,”索尔瓦解释道,“他说我们可以彼此帮助。” 弗莱娜皱起眉,“哪个?阿瓦罗萨部族?那是我们的掠夺目标,一直都是,但我们并没有宣战。” “我认为他说的是他故乡的人。德玛西亚,山的另一侧。” “这么说,他是个叛徒?”弗莱娜说,“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一个连自己人都背叛的家伙?” “疤母想知道你要如何帮助我们的部族,”索尔瓦用异邦人的语言问他,“献出你的诚意,不然你的灵魂马上就会去生死彼岸,没有还价的余地。” 塞拉斯直接面对弗莱娜给出了自己的回答。索尔瓦小心翼翼地看着他,为了弄清楚她不理解的词义,相互确认了好几次。 “他说他知道通往他家乡的密道,只有他知道的路,”索尔瓦说,“他说那里非常富饶,等待着被人认领。大片的土地没有被雪覆盖,到处都是肥硕的牲口,街道上流淌着黄金白银。” 凛冬之爪的战士们听到这样的描述喜形于色,甚至弗莱娜的眼睛里也放出了光。他们的生命中只有残酷苛刻,唾手可得的猎物令他们神往。但依然还残有一丝疑虑。 “我们怎么知道他不是想把我们带进陷阱?”弗莱娜质疑道。“他的话不能信。最好还是杀了他,多说无益,不然就被他的金舌头给诱骗了。” “他……”索尔瓦开口,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谎言。“他说他看到了神谕。一个梦境,关于弗雷尔卓德三姐妹的梦。他说是她们鼓动他来到这里。” “三姐妹!”布洛克瓦尔满怀敬意地惊叹道。“他知道阿瓦罗萨、赛瑞尔达和丽桑卓!” 三姐妹是传奇,是弗雷尔卓德最伟大、最受尊敬的战士。她们是最初的冰裔,她们生活的遥远古代是英雄的纪元。冻土北地的大部分地区,都将她们奉为天选之人,许多人都会在分歧之时呼唤她们的智慧,或者祈求她们在战斗中眷顾自己。弗莱娜对着索尔瓦怒目而视。疤母是否察觉了她的谎言?不过,布洛克瓦尔的欢呼喝彩已经开始蔓延向其他战士,所以她意识到察觉与否已经无所谓了。索尔瓦早就知道,这些言辞定能让弗莱娜的冰脉战士铁了心。只要提到三姐妹,就会唤起他的敬畏和信仰,而他对其他战士的影响力又非常强。他们绝不会允许这位异邦人不由分说地被杀害,不论弗莱娜下达什么命令。她允许自己微微露出胜利的笑容,不过她没有让弗莱娜看到,她正思考着如何对付这个异邦人。是神的意志让他活了下来,索尔瓦对此非常确信。为了确保让他活下去,这些谎言没有令她产生任何罪恶感。 “他必须证明自己值得我们信任。” “很明智的判断,疤母。”索尔瓦点点头,“有什么想法吗?” “他要跟我们一起抢掠,”弗莱娜大声宣布,“如果他打得好,取得了功劳,那时或许我们可以听听他的建议。好好讲讲这些通往德玛西亚的密道。但到时候你要为他全权担责。你要控制住他,如果他反咬一口,必须咬在你头上。” 索尔瓦点了点头,然后面向异邦人。 “与我们并肩作战。向疤母证明你的价值,”她说,“勇猛拼杀,或许你能活到盟友出现的一天。” 最后这一句在异邦人的脸上勾起一个宽大的微笑。索尔瓦从头顶到脚趾打量了他一遍。作为南方人,他还算帅气。要是再多长点肉的话就合她胃口了,但他很聪明,而且他体内有一种力量。她冲他伸出一根手指。 “不许再碰我。”她警告道。异邦人露出了揶揄的微笑。 “除非先经你同意。”他答道。索尔瓦扭过头,以免被他看到自己的笑。 “他说什么?”弗莱娜用命令的口吻问道。 “他同意你的条件,疤母。”索尔瓦答道。 “很好。那走吧,”弗莱娜说,“我们去掠夺。” 太阳升到了最高点,刚好照亮峡谷深处放逐者们的秘密营地。从自己棚屋的影子中,边沟镇的塞拉斯耐心地等着他的斥候返回。终于,他看到她绕上峡谷裂口处的石塔,将一名惶恐瞠目的陌生男子带进了营地。 “他是哈普。”斥候说。“他要入伙。” 塞拉斯从他的棚屋里现身,随便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。“他知道吗?” “我是在地下认识他的。搜魔人夺走了他全家。他逃了出来,千钧一发。” 塞拉斯点了点头,安静地打量着这个男子。他能够感知到这小伙子被赐予了强大的魔法天赋——某种黑暗夺命的帐幕。至于他其余的个性,塞拉斯什么也看不到。 “他是个好孩子。”斥候打包票说。“而且他来自边沟镇。” 塞拉斯惊喜地轻蹙眉头,就像是遇到了一个自己素不相识的亲戚。那个小伙子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。“我……我觉得或许……我能加入您的事业……长官。” 营地里的所有不法之徒全都笑了。男孩的双眼在一张张笑容之间游移不定,想要寻找线索弄清自己哪里做错了。 “这里没有‘长官’。”塞拉斯笑着说。“除非你对我们每个人都用那个称呼。” “是,长——……是。”小伙子差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。羞愧难当的新兵似乎在怀疑自己究竟该不该来这座营地。塞拉斯将一只戴着沉重枷锁的手放在男子的肩膀上,希望能消除他的尴尬。 “放轻松,哈普。这里没人会评判你的是非对错。我们距离边沟镇非常遥远。” 他感受到小伙子的站姿放松了。 “我知道你的困境。他们一直在监视你、刺探你,让你觉得低人一等。这里可没有那些东西。这里,是你的归属。” 哈普双眼放光,盯着自己的脚尖,似乎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喜悦。 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戴着锁链吗?”塞拉斯问道。新兵抬起头,羞怯的他不敢回答。 “它不仅是武器,它更是一种提醒。提醒着我们的出身。提醒着我们的全部能力,以及即将获得的解放。你跟我一起吗?” “是。是的,我要取得解放。” “好。”塞拉斯说。“今晚,你将打破你自己的锁链。” “别担心,”塞拉斯露出安心的微笑。“我第一次的时候也很紧张。一段时间以后,就变得像呼吸一样平常了。” 还没等新兵平静下来,远处传来了马蹄和车轮的轰隆声,就像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。几秒种后,马车就顺着道路进入这群劫匪的埋伏圈。就在马匹到达的前一刻,塞拉斯向同伴们发出信号,伏击打响了。一名衣衫褴褛的老法师轻轻一抬手腕,召唤出一道钢铁藤条编成的绳索穿过马路,绊在马匹的膝盖处。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,拉车的马匹纷纷翻倒在尘土中,车厢倾覆在它们身上。法师们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,用各种武器和法术制服了茫然中的随行人员。塞拉斯跳到倾倒的车厢顶端,时刻准备抓住车厢中无人守护的乘客。 “动手了,新兵。”他呼喊哈普,让那个小伙子加入他们。哈普连忙跳到车厢顶端,帮忙撬开车门。门闩应声破裂,在车厢里面的是一位狼狈不堪的贵族。塞拉斯的双眼闪耀着狠毒的目光。 “哎呦……看看现在轮到谁下跪了,王爷。”塞拉斯一边说着,一边伸出了手。那名贵族怒发冲冠。虽然他身负重伤,但他对塞拉斯的憎恨丝毫未减。 “我不会向你这种人卑躬屈膝。” “不错。”塞拉斯说。“正好我也不想让你错过接下来的好戏。” 几分钟后,那位贵族手下的所有卫兵和车夫全都在路边站成一排,双手被捆住。塞拉斯从他们面前踱步走过,逐个认识每一名俘虏。 “我为你们感到痛心。很痛心。”塞拉斯说。“你们只是他们大轱辘上的小齿轮。” 塞拉斯停顿了一下,话锋突转,指着那位被绑着的贵族。 “但你们选择为他们效力……这,就等同于为他们的事业效力。” 他转向自己麾下的那群被放逐的人,大声提问。 “兄弟们,姐妹们——这帮家伙为猪猡效力。所以他们是什么?” “猪猡!”放逐者们齐声回应。 “我们应该放他们走吗?” “不该!”法师们大喊。塞拉斯的嘴角浮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。 “他们在撒谎!”那名衣衫褴褛的老法师从灌木丛中吼道。 “不能信他们!”团伙里的另一个人说。 “那该拿他们怎么办呢?”塞拉斯问。 “他们必须死!”一个年轻的法师喊道,他的憎恨远超他的年纪。其他人纷纷应和起来,直到最后这片田野里回荡着同一个声音:“猪猡必须死!” 塞拉斯点点头,就如同他是渐渐被他们的言辞说服的。 “那就必须的了。” 塞拉斯轻触新兵的肩膀。他的禁魔石枷锁开始冒出黑烟。他闭上双眼,细细品味着俘获的力量。这景象让俘虏们纷纷恐惧得颤抖。许多人都双膝跪地,泣不成声地求饶。只有那位贵族还高傲地伫立着,面对自己的境遇不卑不亢,而塞拉斯则冷漠地对贵族的随从们进行最终的告别。 “我很痛心,无法向你们展示即将到来的美丽世界。” 这句话让那名新兵浑身寒颤。 “塞拉斯,别,”哈普反对道。“他们只是……普通人。” 塞拉斯没有理会他的央求,伸出双手和十指,释放出护手里储存的魔力。一团黑云从他指尖翻滚而出,聚集在贵族随从们的头顶。几乎在同一时刻,他们全都开始因窒息而绝望地抓挠自己的喉咙。不一会,他们全都倒地身亡。法师们陷入一片肃静,他们恪尽职守地看完了处决的全程。那位贵族默默地呜咽,眼泪划过他咬紧的嘴唇。唯一的声音来自那名新兵。 “不……为什么?”哈普跪倒在地。塞拉斯轻柔地将小伙子扶起来,用慈父般的手安抚他。 “哈普,你想要助我们完成大业。就在这!这就是我们的解放……” 他轻轻地把新兵带到贵族面前,将他向前推。 “……一次死一个王爷。” 哈普隔着满眼泪水看着那位贵族。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,准备夺走面前的生命。然后,他的手无力地垂下来。 “我……做不到。” 塞拉斯的温柔和耐心开始消散。 “这个人不是你的朋友。他的财富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。他更愿意看你被绞死,而不会对你展露任何好意。” 新兵不愿让步。最后,那位贵族开了口。 “你是怪物。”他的声音在颤抖。 “对,”塞拉斯说。“你们当初把我关在黑暗里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。” 塞拉斯伸出一只手,手上的枷锁依然在发出微光。他从哈普身上拿来的魔法召唤出最后一缕黑暗。一小团黑云包裹住了贵族的脸,从他的肺里抽走空气。在那个人扭曲翻滚的同时,塞拉斯回头看向新兵,眼神中没有愤怒,只有哀伤。 “抱歉,哈普。你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解放。去吧。回到你的锁链中吧。” 塞拉斯看着哈普转身离开,他羞愧地躲避着眼神。新兵看着面前损坏的车厢,还有通向雄都的漫长土路。塞拉斯几乎可以感受到小伙子在思考,在想象等待自己的惨淡晚年。哈普弯下腰,从一名死去的车夫手中扳出一把匕首,然后回到那位贵族旁边,他还在地上挣扎着喘息。 “我准备好了。” 小伙子把匕首举到那名贵族头顶,塞拉斯的哀伤转变为彻底的喜悦。无论他解放了多少个人,都能让他微笑。 “为什么要大老远的把我们派到这呢?”士兵靠在门房的墙上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“雄都的街头还在流血,而我们却被派到了边境?” 他叫巴克,齐特里娅从来都不喜欢他——什么事到他眼里都是坏事,不过老实讲,这一次他说的话不无道理。其余的战友们都站在附近。看上去大家对目前所处的窘境都不怎么开心。齐特里娅默不作声。她是这群德玛西亚士兵中最年轻的,不过她绝非未经历练的新兵。在她加入这支部队的那一年里,她已经证明自己是一名善战的士兵,刀剑功夫也属一流,但还是有许多次——比如这次——她感到局面超出了自己能力范围,所以局促不安。她穿着整套的、闪亮的板甲,所有士兵都是如此。她的盾牌背在身后,头盔夹在腰侧,黑发编成的长辫从肩膀上垂下来。士兵们站在高耸的灰大门前方,守卫着德玛西亚的东北边境。这扇门名不符实,因为整个关口都是用纯白的石料建造的。人们普遍的理解是它得名于附近的灰页岩悬崖,但在这里驻扎的士兵,尤其是那些从南部或者沿海地带来的士兵,则怨声载道地认为这个名字是在说北边那片永远阴沉的天空。大门哨塔的两侧,白色的石墙向远方延伸。从山峦吹来的微风掀起了一面面三角旗,哨兵们在冷风中保持戒备,望向东方。 “应该派我们跟营队一起走,去森林里搜查那个逆贼和他的乌合之众。”另一名士兵开口说道。 “法师,”巴克充满恨意地吐出这两个字。“真想把他们赶尽杀绝。” 这种交谈让齐特里娅感到不安。她从未亲自对抗过魔法,至少在她的认知中不曾有过,但在她从小到大的印象中,只要是使用魔法的人就是可怕的、可疑的。最近从都城传来的消息证明这种恐惧很有必要。就在一个月前,外逃的法师塞拉斯成功越狱,同时也将德玛西亚的心脏割裂。那名失去理智、同时又拥有可怕力量的反叛者在王国全境引燃了一场骚乱,就在现在,雄都仍处于戒严状态,军队在街头巡逻,维护秩序。齐特里娅也同意,他们在别处能派上更大用场,但战友们言语中的狠毒让她感到不适。 “要我说,他们全都该——”巴克话说到一半,齐特里娅突然打断。 “注意。盾士长回来了。” 身材敦实的盾士长冈萨正迈着敏捷的步伐向他们走来。两个带着罩帽的男人一左一右与他并行。 “跟他一起的是什么人?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齐特里娅说。士兵们整齐地立正站好,迎接他们的长官和两位神秘的同伴。 “行了,都听着,”冈萨说。“你们肯定都想问,保护神在上,凭什么把我们排到这么远的地方。” 盾士长的眼神扫过士兵的行列。 “一位来自阿柏马克的特使即将抵达边境,我们的任务是护送这位特使安全前往都城。” 护送任务?即使对齐特里娅来说,这个任务也显得出奇地平凡。但她和其他士兵一个字也没说,全都坚定地目视前方。 “特使的保卫工作是我们的首要任务,”冈萨继续说。“如果特使在我们的保护下伤到了哪怕是一根头发,也是德玛西亚荣誉的污点。阿柏马克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盟国,我们不能容许邦交友谊受到任何损害。祖国期待着我们用荣誉、优雅和善意完成这次任务。” 冈萨的表情又坚毅了一分。“即使它有悖于我们的个人判断,也要坚决完成。”他补充道。士兵们训练有素,最后这番话并没有引起任何明显的反应,但齐特里娅感到了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安。这话是什么意思?冈萨示意身边两个没露面的同伴,他们向前一步,撤下罩帽。齐特里娅瞪大了双眼。二人之中年长的那一位,是个表情严峻的中年男子,胡乱剪短的头发已经斑白,脸上的眉间纹很深,还带着好几道伤疤。另一个人比较年轻,身材更加纤细,神情稍显紧张,一缕黑发垂在脸庞一侧。两个人都戴着与制服配套的半截面具,肩膀处用一枚暗灰色的纹饰石盘别住斗篷。齐特里娅轻吁一口气,她居然没意识到自己被蒙在鼓里。搜魔人。 “这位是卡斯通,搜魔人社团的资深干事,这位是他的副手,阿尔诺。”冈萨介绍完后,两位搜魔人上身微微前倾。“他们将和我们一起护送特使前往都城。” 房门塔楼上方传来号角声。 “有马队接近,执旗阿柏马克!”上方的哨兵喊道。盾士长冈萨对卫兵点了下头,大门缓缓打开,铰链在重量的拉伸下发出呻吟。铁栅吊闸升了上去,铁链碰撞,门外的巨大吊桥慢慢放下。随着一声雷鸣般的闷响,吊桥落地。清晨的阳光从门口流淌进墙内。 “跟我走。”冈萨命令道,然后和两位搜魔人并肩前进。齐特里娅和其他士兵迈着经过训练与磨合的一致步调紧随其后。齐特里娅并不确定自己心目中的特使应该是什么样子的,但她绝没想到是这个等在这里的体型巨大、皮肤黝黑的人。他身穿熊皮外衣,手持一根重木手杖。见到德玛西亚人出门迎接,他露出豪爽的笑容。齐特里娅警惕地望着他。他骑的马是齐特里娅有生以来见过最高大的,毛色黑亮,钉掌的马蹄上方覆有蓬松轻柔的软毛。与他同行的是二十名骑手,全都穿着锁甲长衣,背着战斧和盾牌。其中一人举着大旗,上面画着阿柏马克的交叉双斧纹章,战士们的盾牌上也有同样的纹章。特使下了马,走上前面见冈萨和他的随员,依然带着豪爽的笑容。他健硕的身躯更像是士兵,或者铁匠,总之和她预想中的法师完全不同。她一直都以为法师必定奸诈狡猾,喜欢用诡计花招而不是身体上的力量。他停在德玛西亚众人面前,用左手的手掌轻触额头,然后伸向天空。齐特里娅迅速握住剑柄,以为他要使用某种奥术幻影,然后突然意识到,这估计是阿柏马克习俗中的敬礼。她感到自己面颊滚烫,咒骂自己的愚蠢。盾士长冈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回礼。 “我叫阿尔真,在此代表阿柏马克领主致以问候。”特使一边说着,一边低头致意。 “恭迎。我是盾士长冈萨,来自第七兵团。这位是,”他接着又补充道,“卡斯通,来自搜魔人社团。” “您在此之前曾到德玛西亚境内做过客,对吧?”卡斯通开门见山地说。“您应该知道石规吧?” “是的,我此前来过这,善良的搜魔人,”阿尔真说,“我知道贵国的规矩和制度。我将最受石规,绝不在贵国境内使用我的……天赋。我郑重承诺。” “很好,”卡斯通说,“搜魔人阿尔诺和我将与您同行,从现在开始,到您离开德玛西亚为止。我们的职责是监督您信守承诺。请知悉,若您不遵守我们的法律,就会招致相应的后果。但如果您对您……所谓的天赋……有相应的自制,那就一切都好。” 阿尔真身鞠一躬,依然保持微笑。 “那就启程吧,”冈萨说,“当然了,您的卫队需要留在边境线以外。” “当然,当然。”阿尔真说着,转身挥一挥手,打发走了随员。“喔嗤!你们走开!” 齐特里娅看到他奇怪的行为强忍住笑。那些不苟言笑的骑手转过了身,其中一人抓着特使坐骑的缰绳,一言不发地离开了。 “我们也上路吧!”阿尔真将双手拍在一起说道。距离河港小镇麦特里奇有三小时的路程,那里已经备好了帆船,将载他们驶进都城。齐特里娅很意外,阿柏马克的特使居然没有拖慢速度,轻松跟上了冈萨定下的步调,他每走一步都坚定地把木杖敲在地面上。他们的行军穿过了强风吹拂的荒野和溪谷。从北方冷山上吹下来的大风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,让齐特里娅寒冷彻骨。德玛西亚一行人继续跋涉,他们裹紧了斗篷的领口,尽可能御寒保暖。穿着熊皮的特使似乎并没有受天气影响。在齐特里娅的所知所感中,阿尔真是个友善随和、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。但她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被安全的假象诱骗。奥术魔法充满了欺骗和花招。虽然德玛西亚人全都表情严峻、不苟言笑,显然在这名法师身边感到极不自在,但是阿尔真倒是轻松地讲着他家乡的故事打发时间。大多数故事都在讲豪饮麦酒、彰显力量、还有夸张的英雄功绩,不过他很会讲故事,所以这样打发时间总比始终沉默要好。 “……然后那头巨兽大吼一声。它说:‘你到这,不是来打猎的吧?’” 这个高大的人被自己的脏段子逗得哈哈大笑,弯下腰用力拍自己粗壮的大腿。齐特里娅在队形中的位置紧挨着这位特使,她发现自己也下意识地露出了微笑,虽然她明明是在对故事里的不雅频频摇头。 “听懂了吗,妮子?”阿尔真直接问齐特里娅。“他这么说是因为他以为那个人是——” “哎,我知道。”齐特里娅连忙说道,同时抬起一只手打住阿尔真的解释。在他们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,天空开始下雪。最初雪花很小很轻,但很快就开始变得厚重,最后甚至严重影响了能见度。很快,地面和道路就全都盖满了白雪。空中的落雪阻隔了一切声音。特使在整个纵队的最中间,齐特里娅走在特使身边。她越过肩膀向后偷瞄,看到两名搜魔人落后了几步,拉开的距离刚好让他们处于听觉范围之外。而且两名搜魔人都戴上了罩帽御寒。 “我很好奇。”齐特里娅压低了声音,希望只有特使能听到。 “好奇的力量很强大,”阿尔真说,“有的时候还很危险。” 旁边的士兵瞪了她一眼,似乎是要她保持安静。齐特里娅把话咽了回去,他不确定是否应该继续问清楚,还是应该就此作罢。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。 “你知道石规,也应该至少听说最近德玛西亚遭遇了一些……挑战。”她说。 “我知道。”阿尔真说。他的轻率荡然无存,表情严肃下来。“这就是领主派我过来的原因。这就是你们所有盟国都派来特使的原因。” “既然知道,为什么你的领主还派你来呢?” 阿尔真低头看她,提起一边的眉毛。“我是阿柏马克的首席顾问,我是合适的人选。”他说。他看到了她的惊讶,于是露出苦笑。“你们边境以外的世界是不一样的。如果你想讨论打铁的事,就要找铁匠,对吧?而像这种情况,还有谁比一名法师更合适呢?” 齐特里娅开口想说些什么,然后又闭上了嘴。就好好把他安全送到都城吧。她对自己说。越快完成这次任务越好。当他们接近麦特里奇镇的白墙的时候,黄昏已经临近了。城门的守卫向他们敬礼,镇上的人们毕恭毕敬地站在路旁,一行人沿着主路向前行进。 “我们在下个交汇口往西北方拐,”卡斯通说。大雪开始变得稀疏,他撤下了罩帽指向西北方。“码头就在那个下坡的尽头。” “你以前来过这里喽,搜魔人殿下?”士兵们收到冈萨的命令,开始向搜魔人所指的方向前进,于是齐特里娅问道。那位搜魔人点了点头。 “曾有个小女孩住在这里,”他说。“她是个强大的法师。” “你……逮捕她了?”齐特里娅睁大眼睛问道。 “她是自首的,”阿尔诺轻描淡写地说。“她的灾疾是良性的。也给她登记在册了。一般来讲,像她那样的不应该被收监,但自从——” “阿尔诺!”卡斯通厉声打断他。年轻的搜魔人闭上了嘴,看上去很受打击。 “走吧,”卡斯通说,“我们最好不要耽搁。” 在这样的傍晚,通往码头的小路十分繁忙。结束一天劳作的船夫正在爬上坡,走在各自回家的路上,或者走进沿途众多小酒馆的某一间。孩童在雪中互相追逐打闹,一对精神的猎犬齐步并进。店主们纷纷站在自家店门口,街上的摊贩在叫卖自己商品的价格。士兵们还没走完下坡的三分之一,齐特里娅就感到街上的气氛变了。一开始只是路人的黑脸和几句呢喃。几撮镇民聚在门口和巷角,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指指点点。一名渔夫往地上啐了一口,一脸愤怒。 “让路,公民。”冈萨吼道。那个人让开了,看上去极不情愿。齐特里娅很惊诧。她没想到德玛西亚人能表现出如此直接的敌意,虽然说都城里发生了那么多事。 “收紧队形。”冈萨说。士兵们立刻做出反应,把那名法师和两名搜魔人保护在纵队的中心。一块石头打在一名士兵的头盔侧面。又一块石头,从另一个角度扔出来,擦过卡斯通的额头,见了血。齐特里娅借着喘息咒骂街道的狭窄。几乎没有什么回旋的空间,而他们下坡的路已经走出太远,不能回头了。他们必须继续走到码头。 “架盾!”冈萨大喊一声,盾士长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。“前进,急行军!” 士兵们立刻加快了脚步,沿着街道向前猛冲。 “皇威在上,谁敢挡路!让开!”冈萨大吼道。大多数镇民都遵命让路,跌跌撞撞地从士兵前方躲开,但在前面稍远的地方,齐特里娅看到的东西让她全身血液冰凉。两台推车从前方的小巷里冒了出来,挡住了他们的去路。愤怒的镇民挤在他们前方。齐特里娅左右扫视,两侧店面的白色石墙越来越近,他们就像身处一道峡谷。她突然发现所有的门窗都被关严锁紧了。 “这是陷阱!”她嘶声说道。 “没错。”冈萨说。他借着气息咒骂了一声。 “停!向后转!”盾士长大喊道。士兵们立刻做出反应,原地转身。他们全都架起了盾牌,但没人抽出武器。两名搜魔人紧紧站在特使两侧。他们三个被保护在盾阵的中心。 “不好!”齐特里娅大喊。“这边也被挡住了。” 现在他们面向来时的路,看到镇民迅速推出另一台推车,挡住了他们的退路。 “把他交给我们,谁都不用受伤!”一个壮实的男人站在推车顶上说。他看上去像是当地的铁匠,身上穿着厚皮围裙,手上拿着一把锤子。 “让路!”冈萨命令到。那名铁匠可能是这群暴民的发言人,他一动没动。 “没那么容易,小子。”他一边说着,把锤头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,是在无言地威胁。虽然一些人逃离了着紧张的对峙现场,但更多镇民都聚集在街道的两端。其中许多人手里都握着农具、伐木斧、还有其他能凑合当武器使的东西,但也有几个人腰间挎着入鞘的刀剑。虽然他们的装备远不及面前这群士兵,但他们并没有被吓住。 “我再说一遍,让路。”冈萨说。作为回应,一块石头打在了齐特里娅的盾牌上。她身边的士兵——巴克——想要抽剑出鞘,剑刃舔着剑鞘发出嘶嘶声。 “别亮剑!”齐特里娅大喊着,用手顶住了剑柄。“这些是德玛西亚人,是我们发誓要保护的人。” 巴克比齐特里娅的年龄和资历都更老,他怒吼一声把她推开,但他们的盾士长用一声严厉的命令阻止了他。 “她说得对,”冈萨低吼道,“没我的命令不许拔剑。” 人群变得更加激愤,吵吵嚷嚷、咄咄逼人。在喧闹之中,齐特里娅听清了几个人的话。 “你会付出代价的,猪猡!”一个女人叫喊。 “拿下他,拿下他!”一个已经步入暮年的老汉大吼,他的举止有点像是一名老兵。 “我们应该把他交出去。”巴克嘟囔着说。齐特里娅瞪了他一眼。“阿尔真特使是我们宣誓保护的人!”她厉声说,“你荣誉何在?” “他只不过是个法师。”另一名士兵说,不过齐特里娅并没看到说话的是谁。一口陶罐扔到了士兵们的防线上,打在一面盾牌上以后摔成了碎片。一大块砌墙用的石砖击中了另一个士兵的肩甲,由于从正上方直接抛下,打得他跪倒在地。他的战友们迅速扶他站起来,齐特里娅抬起头看到周围的房顶上人头攒动。她看到屋顶上一个带着罩帽的人扔出了什么东西。齐特里娅本能地擎起盾牌,保护身后的特使。一块生锈的马蹄特打在了盾牌弯曲的表面上,当啷一声掉在地面,没有伤到任何人。如果它命中目标,足以夺人性命。那名法师点头致谢。现在他露不出笑容了。 “我们将把你毫发无伤地带出去,以我的荣誉起誓。”齐特里娅说。镇民包围了他们,依然在大吼大叫,不过暂时似乎还没有人想要靠得太近。即便如此,齐特里娅知道距离某个人冲撞阵线只是时间问题,而她更怕的是开始冲撞阵线以后还会发生什么。 “我们必须离开这里!”她大喊道,这时更多石块、砖头和瓦砾碎屑开始在士兵们的铠甲上敲敲打打。 “如果我们发起冲锋的话,会造成公民伤亡的。”盾士长冈萨说。 “可能这是我们的唯一选择了。”卡斯通说。齐特里娅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。除非…… “那扇门!”她一边呼喊,一边指着附近一扇锁住的商店正门。 “值得一试,”冈萨说。“以我为准,半圆阵!” 士兵们流畅地变换阵型,组成了一道弧形的盾墙,背靠着商店门面。 “齐特里娅!巴克!”冈萨命令道,“把门撞开!” 二人走出阵列,搜魔人和阿尔真依然在防线的保护中,巴克不耐烦地推搡着擦过特使。 “别挡路,法师。”他没好气地说。齐特里娅看到阿尔真深吸一口气,冷静地未作反应。她绕开法师迅速来到门前,对巴克点了下头。 “数到三,”他说,“一,二,三!” 他们踢在两扇门板上,力道十足。 “再来!” 他们又踢了三次,把全身的重量都用在脚上,最后随着一声清脆的木料破裂声,两扇门向内侧轰然敞开。 “走!”冈萨喊道。“带上特使和搜魔人,找出口!我们在这拦住他们!” 看到他们千夫所指的目标即将逃脱,暴民们立刻向前迸发,冲撞盾墙。 “跟我走!”齐特里娅命令道,然后进入了黑暗的店铺,面前架着盾牌。“一定有后门。” 看起来,这家店是做蜡烛的。架子上排列着上百根蜡烛,同时还有许多种花香袭击齐特里娅的口鼻。 “这儿!”巴克喊了一声,消失在店铺后面。 “跟紧了,”齐特里娅说。阿柏马克的特使和他一左一右两名搜魔人立刻跟了上来,然后她循着巴克的方向进入店铺深处。他找到了一扇通往储藏室的门,里面摆满了木桶、麻袋和码起来的板条箱。屋里漆黑一片,齐特里娅只能勉强看到巴克的身影在她面前几尺远的地方。 “要是有根蜡烛就好了,嗯?”阿尔真轻轻地说,齐特里娅扑哧一声,赶快用手捂住嘴。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间。然后随着一声木料碎裂的声音,光线突然进入这间储藏室,是巴克把后门踢开了。门外的小巷没有人。巴克让出门口,示意齐特里娅和其他几人先走。 “走!”他说,“我断后!” 齐特里娅点点头,向前开路,带着阿尔真和两名搜魔人走了出去。她走出门还没到十步,就有一个人从旁边的阴影中站了出来,挡住了她的路。这是一位赤褐色头发的妇女,她双手捧着一把重弩。就在齐特里娅打着滑站定、举起一只手警告后面的人的同时,那名妇女举起武器对准了他们的方向。时间似乎变慢了。雪片又开始飘落,厚重的雪花无声地落下。人群的喧闹和她战友们的喊声变得十分微弱,在主路旁的这条后巷里,一切都很安静。齐特里娅看到那个妇女的眼眶湿红,似乎刚刚哭过,而且她的表情悲痛欲绝。是什么东西把这个镇子变成这种状态?在齐特里娅的阅历中,她祖国的人民向来都遵纪守法、恬淡寡欲。为什么这座镇子如此愤怒? “请让开,”那名妇女对齐特里娅说道,她的双眼在恳求。她的声音颤抖哽咽,饱含的情绪喷薄欲出。“谢谢。” “这个人是盟国来的特使,”齐特里娅用平静的声音说,就像是在对一匹易受惊的马儿说话,“我不能让他受到伤害。” “什么?”那名妇女皱着眉头说。 “别这么做,”齐特里娅说,“这个人受到德玛西亚的保护。” 然后那名妇女笑了,绝望的笑声近乎疯狂。 “我要的不是他,”她说,“是搜魔人。那边那个。” 那个时候齐特里娅才意识到,重弩瞄准的是卡斯通。 “我的女儿从没犯过任何错!”妇女说着,泪水开始顺着脸颊向下流。“琪拉主动选择站出来,告诉搜魔人自己的能力。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,不想让家里人伤心,不想让镇上的人难过。大家都爱她!所有这些事端——都是你挑起的!” “你带走了她女儿……”齐特里娅悄声说着,看向卡斯通。那位搜魔人严峻地点点头。 “我们别无选择,”他说,“法律已经修正了。任何已知带有魔法能力的公民,无论是否属于良性,都要求被带走接受审判。王国境内所有法师没有例外。” “她只是个孩子!”妇女大喊道,突然将弩戳向那个搜魔人的方向。“你把她关起来了!和那些罪犯关在一起!或者她已经被放逐了,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!你给她判了死刑!” 齐特里娅抽了一口气,她确定这一发弩箭必定要射出来了……但却没有。至少暂时还没有。 “琪拉危害不到任何人!”妇女哭喊道,“她总是哭着睡去,希望她天生与别人一样。而你却抓走了她。你是怪物!” “法律就是法律。”卡斯通说。 “法律错了,”妇女说,“她是我的生命,你把她夺走了。现在我也把你的夺走。” 她的环过扳机的手指渐渐扣压扳机……但她犹豫了,因为齐特里娅挡在了她和搜魔人之间。 “请让开,”妇女哭着说。“我不想让没责任的人受到伤害。” “我不能让你这么做,”齐特里娅说,“把弩放下。” “我的命没了,”妇女说,“他的也不该留。” “如果你这么做了,就回不了头了,”齐特里娅说,“如果你的女儿回家了,却发现你因为现在所做的选择而不在了,怎么办?” “被搜魔人带走的人都有去无回,”妇女说,“琪拉不可能回家了。” 她声音中的绝望令人心碎,刺中了齐特里娅的灵魂。 “你怎么能那么肯定,”齐特里娅恳求道,“你欠她一份回家的等候。她需要你。” 妇女的脸庞在悲伤中坍倒,泪水放纵地流淌。但她没有放下弩。齐特里娅向前迈出一步,向她伸出手。 “我来帮你,”齐特里娅说,“我向你保证,我将尽我所能,找到你的女儿。” 齐特里娅可以肯定,她无法走到妇女身边。在这个距离,一把重弩的力道足以贯穿她的胸甲。 “拜托了,”她说,“你需要坚强起来。为了琪拉。” 女人瘫倒在地,斗志全无。但她倒下的同时,也终于输给了悲伤和劳累,她的手指扣紧了扳机。一声脆响,然后是一声急促的弦音,弩发射了。那支弩箭撕裂空气,打在小巷的白石壁上弹开。齐特里娅飞速转身,看到弩箭呼啸着经过卡斯通和阿尔诺,距离那位年轻的搜魔人只有几寸远,然后直直地飞向巴克。齐特里娅看到阿柏马克的特使微微动了几根手指,稍稍转了下手腕。弩箭偏折了方向,就像是有一堵透明的墙斜着立在巴克的前方,最后弩箭从他肩膀上掠过,没有伤到人。齐特里娅后脖颈的汗毛立刻直立,她知道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。巴克目瞪口呆。弩箭本应该命中他的咽喉,齐特里娅能看出来,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。那位高大的穿着熊皮的特使对着她微微使了个眼色。年轻的搜魔人蹲到了地上,正在气喘吁吁。卡斯通紧紧靠着小巷一侧的墙壁。妇女跪坐在落雪的地面上,已经泣不成声。齐特里娅急忙跑到她身边,从她颤抖的双手中温柔地拿开重弩。然后她抱住了那名妇女,心贴着心。 “别抓她,”齐特里娅看着卡斯通说,“这是一场意外,没别的。” 那位搜魔人犹豫着,看上去很焦虑。 “没人受到任何伤害,”齐特里娅继续说,“她已经受尽苦难了。拜托。” 卡斯通叹了口气,揉了揉眼睛。 “这不是我社团的管辖范围,”他最后开口说,“因为这里没有动用魔法,所以这件事由你们决定。” 齐特里娅与巴克目光对视……但他什么都没有说。镇上的暴民正在一次次地冲撞德玛西亚士兵的盾墙,拳打脚踢。破瓶子、碎石头打在盾牌和头盔上,但士兵们依然没有拔刀。随着一声大喊,齐特里娅再次出现在蜡烛商店里,带着那名红发妇女,一只手搂着她肩膀,然后镇民们后退了。 “罗莎琳?”壮硕的铁匠喊道。 “琪拉不会希望看到我们这样,”妇女呼喊道,“她不会希望任何人因她而受伤。” 她的突然出现让人群静止下来。少数几个人还在动手,对着盾墙推推搡搡,但其他人都推到后方,突然不知所措。 “把街道让出来!”冈萨吼道。“马上离开,就不会深究!” 镇民们都看向那名铁匠。 “照他说的做吧,”他说,“结束了。” 人群的暴怒和憎恨消散了,就像曙光照耀下的晨雾一样。不一会,他们就变回了普通的公民,脸上再也没有扭曲的愤恨和狂怒。许多人都低下头呢喃着,自惭形秽。冈萨点了一下头,士兵们给铁匠让开了空隙,让他穿过阵线,拥抱那位妇女。 “你们其他人,回家去!”冈萨对附近磨磨蹭蹭的人群命令道。他本可以把他们全都聚成一堆,挨个扣押,但齐特里娅很高兴看到他选择了怀柔处置。齐特里娅环顾四周。如同奇迹一般,除了几处剐蹭和淤青,无论是士兵还是麦特里奇的公民都没人真正受伤。镇民们渐渐散开,顺道拖走了推车。盾士长冈萨看着齐特里娅,松了一口气。 “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,”他缓缓摇着头说,“但多亏了你,士兵,今天避免了一场灾难。” 齐特里娅突然感到身心俱疲,没有力量回答。她木讷地点点头,重重地坐在旁边的台阶上。士兵们依然在谨慎地看着最后几个徘徊的镇民。巴克站在附近,他的脸上阴云密布。齐特里娅的目光游移到两位搜魔人身上,他们表情严峻,然后她又看向那名妇女,罗莎琳,她正在铁匠的怀中哭泣。所有这些人都是德玛西亚人,心中都怀着善意,但最近的行动却让他们兵戎相见。德玛西亚即将迎来艰难时刻,她暗自想道。不,她纠正自己。艰难时刻已经到来。破敌禁法(被动技能)锁链鞭击(Q技能)弑君突刺(W技能)潜掠/强掳(E技能)检测到您当前使用的内容语言变体 zh-hans(简体)会导致繁简转换无法正常工作,我们建议您切换到以下两种内容语言变体之一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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